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刮土豆皮，刀刃蹭过凹凸不平的表皮，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窗外飘着细雨，玻璃上的水痕把楼下早餐铺的灯光抻成歪歪扭扭的金线。锅里的水刚冒泡，妻子从卧室探出头：“记得给土豆切滚刀块，昨天视频里那个阿姨说这样炖得烂。” 切好的土豆块泡在清水里，我掀开冰箱找排骨，发现上周买的五花肉还冻在底层。解冻来不及了，索性改成土豆烧肉片。油锅热到冒青烟时，肉片下锅的瞬间爆出“滋啦”声，油星溅到围裙上，洇出几个小圆点。妻子抱着孩子凑过来，两岁的女儿指着锅喊：“火！火！”她总把炒菜的动静当成某种表演。 去年这时候，我还在为要不要买那套带厨房的公寓纠结。中介带看时，前任房主正在收拾碗筷，油渍斑斑的抽油烟机下挂着半袋没吃完的挂面。现在我的抽油烟机擦得锃亮，但灶台边的瓷砖缝里总卡着炒糊的葱花——上周擦地时发现，女儿正蹲在墙角用手指抠那些黑点，指甲缝里沾满污渍。 肉片炒到卷边时，我撒了把干辣椒。女儿突然咳嗽起来，妻子赶紧把她抱到客厅。隔着玻璃门，能听见动画片里光头强的笑声混着雨声。去年冬天她肺炎住院，我在病房走廊里啃冷掉的包子，塑料袋上的油渍把病历本染得透亮。现在她咳嗽两声，全家都跟着紧张。 土豆倒进锅里时溅出几滴热油，我往后跳半步，后腰撞上料理台。妻子在客厅喊：“小心点！”声音里带着笑。锅铲翻动时，肉香混着土豆的淀粉味飘出来，女儿扒着门框喊：“爸爸，香！”她最近刚学会用“香”形容食物，昨天吃苹果时也这么说，把果核都舔得发亮。 汤汁收得差不多时，妻子端着碗进来盛饭。女儿踮脚扒着灶台，小手往锅里伸，被我用筷子轻轻挡回去。“烫！”她瘪嘴要哭，妻子赶紧塞给她半根黄瓜。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，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，在流理台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条纹。我尝了口汤，盐放多了，但女儿就着黄瓜啃得津津有味，嘴角沾着肉汁，像只偷吃的小猫。